看不見的光芒
2017-07-17 11:03:55   來源:文聯   

永善縣新聞網訊(通訊員 杜福全)天,突然下起了雨。
窗外,地面升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天空不再混沌,變得濕潤而清朗。
街道兩邊,行道樹樹梢的葉子,一閃一閃的,泛著亮光。
這是夏日的一個午后,悶熱了十多天的天氣,因為這一陣難得的雨水,讓人憋悶的心情豁然打開,空氣像道有滋有味的銷魂湯,鉆進人身體的每個角落,蕩盡了內心的煩躁和憂郁。
美麗的嘉麗老師上午上了兩節課,回到舒適的家中,保姆已經做好了可口的飯菜。嘉麗老師被這悶熱的天氣弄得有點煩躁,草草吃了飯,打開臥室的空調,上床午休了。
每天堅持午休,這是嘉麗老師多年來養成的習慣,寒來暑往,風霜雨雪,雷打不動。
真是一個會過日子的人。知道嘉麗老師這個習慣的人都這么說。
在嘉麗老師看來,這美人,是睡出來的。嘉麗老師三十好幾了,那身材,看上去還像個二十出頭的大姑娘,水靈而有風韻,豐滿而不臃腫,估計跟她堅持“睡美人”覺有關吧!
剛睡下沒多久,嘉麗老師就醒了。準確點說,是被突然從天而降的雨水打醒的。由于多日的悶熱天氣,讓人對雨水產生了非常敏感的情緒。它的氣味,也能喚醒沉睡中的美人。
嘉麗老師聽到久違的雨聲,激動得從床上彈跳起來,披著薄如蟬翼的睡衣,飛快地跑到了窗前,仔細聆聽了好一陣子。
??!終于下雨了!
嘉麗老師拉開窗簾,推開玻璃窗,一股潮濕而清新的空氣撲鼻而來,若游絲般沿著呼吸系統,游走在五臟六腑之間,身體在一個激靈中陡生出了無限生機和活力。嘉麗老師呆呆地佇立在窗前,任濺起的雨滴和飄飛而來的細雨沾滿自己的發絲,沾滿自己的臉龐,沾滿自己薄如蟬翼的睡衣,全身上下有了濕潤的感覺,如沐浴甘露,暢飲甘泉。
雨,停了。
天空被剛才的雨水洗滌得干干凈凈,濕潤,清朗。一縷帶著露水的陽光,想要烘干嘉麗老師潮濕的衣衫,從窗戶里斜射進來,灑在嘉麗老師的身上。
嘉麗老師覺得,這是多么難得的好天氣,應該上街去走走了。
這十多天來,天氣出奇的悶熱,街上人來人往,偶爾從街道兩旁高樓間的縫隙里擠進來一絲風,都是熱烘烘的,還夾雜著五味雜陳的味道。
在這樣的日子里,嘉麗老師是不喜歡上街的,她受不了大街上、人群中那種黏黏糊糊的感覺。
嘉麗老師正想換件衣服,突然想起兒子的鬧鐘摔壞了,都好長一段時間了。本來,她是打算扔了那個破鬧鐘重新買一個新的給兒子的,但是兒子就喜歡這個鬧鐘,死活不肯換新的。這個摔壞了的鬧鐘,是兒子他爸有一次去北京出差給他買回來的,樣子有點特別,造型有點滑稽,確實很好玩。嘉麗老師在本市的各種鐘表門市看過好幾回了,都沒有發現有跟兒子原來這個一模一樣的鬧鐘。兒子喜歡這個陪伴他兩年多了的鬧鐘,就讓他繼續去喜歡吧,找個修鐘表的師傅給他修理一下不就得了。問題是,現在這修鐘表的師傅,在街上幾乎看不見了,時間似乎停留在了某個點上。嘉麗老師有時開著車在偏僻的老街上轉悠,偶爾還會發現一個古舊的鐘表修理店,冷冷清清的,連店里的老師傅看上去也有點古舊了,不知能不能修好這富有現代氣息的鐘表?
這個夏日的午后,嘉麗老師的心情很好,那就出去逛一趟街,把兒子的鬧鐘修好吧!
嘉麗老師換上一向鐘情的連衣裙,在梳妝臺前翻來覆去地照了一陣鏡子,補了一點淡妝。然后,嘉麗老師走進兒子的臥室,將兒子的鬧鐘放進自己的手提包里,再次回到自己的臥室,站在鏡子前,攏了攏額前的頭發,仔細打量了一番鏡子里的那個美人,然后,鏡子里的那個美人滿意地朝她笑了笑。
突如其來的一場雨,洗凈了街邊樹葉上的灰塵,洗凈了街面上的塵土,使整個城市煥然一新。這個讓人煩躁的城市,變成了一個嶄新的世界,空氣中還竄動著潮濕的雨水的味道。
嘉麗老師身著迷人的連衣裙,腳上蹬著精致的高跟鞋,行走在大街上,為這雨后的城市增添了一抹靚麗的風景。
當然,在城市,靚麗的風景到處都是,因為城市是個美女聚集的場所。但是,雖說都是美女,但這美女卻各有各的美法。比如:有的美女美在外表,或曰亭亭玉立,或曰閉月羞花,或曰沉魚落雁,或曰傾國傾城,或曰國色天香,如此等等;有的美女美在衣著,或曰瀟灑大方,或曰別致典雅,或曰洋氣十足,或曰花枝招展,或曰酷、派、潮、范兒,如此等等;有的美女美在內里,或曰氣質高雅,或曰冰雪聰明,或曰溫柔賢惠,或曰蘭心蕙性,如此等等。
在嘉麗老師看來,真正的美,應該是內外皆修、兼容并蓄、表里如一的。一個人,既要注重外表的美觀,更要注重內在的品質,能夠做到秀外慧中,蕙質蘭心,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美。
嘉麗老師作為市里一所高級中學的音樂老師,不但自己追求表里如一的美,而且,她也經常以這樣的標準來教育、引導、熏陶她的學生,希望學生們從小就樹立起這樣一種人生觀和審美觀。對于一個人來說,形式的美是一種美,是一種看得見的美,內容的美是一種美,這種美僅憑肉眼是看不見的,需要的是一種感覺。嘉麗老師常常這樣告誡她的學生們。
走過兩條大街,嘉麗老師在兩三家鐘表專營店附近的鐘表修理部咨詢了幾位師傅,他們都說沒有這種鬧鐘的配件,修不成。
嘉麗老師來到一條老街上,找到一家修理鐘表的老鋪子。
戴著老花眼鏡的老師傅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鬧鐘后,說可以修,但要嘉麗老師稍等一下,老師傅正在給一位客人修理一塊勞倫斯表,客人說好等會兒要來取的。
嘉麗老師聽老師傅這么一說,心里就踏實了。
現在這真正的高人,都是隱居在民間的。嘉麗老師這么一想,自然而然地對眼前這位銀發灰須的老師傅心生起敬意來。
老師傅從屋里遞了把塑料椅子給嘉麗老師,說樹下涼快,坐下來乘乘涼吧!
嘉麗老師將椅子放在大樹下,猛地抬頭仰望,才發現頭頂是棵根深葉茂的大榕樹,起碼有上百年的樹齡了。難怪,一走進這地方,暑氣頓時就消失了,一股涼意襲上身來。
嘉麗老師坐在椅子上打量著這周圍的環境:這條老街是有點舊了,石板鋪成的街面上大坑小凼,因為剛才的一場雨,就成了積滿雨水的水洼;兩邊的房屋顯得有些破敗,卻讓人感覺到了幾分古意。
就在嘉麗老師漫不經心地東瞧西望的當口,一個突如其來的影像,陡然之間從她的對面方向模糊而緩慢地進入了她的視線。這一突如其來的影像,讓嘉麗老師有點措手不及,不自然地使她想起了某部電影里的一個鏡頭。她是多么希望,那個模糊的人影只是一個幻影,或者她看到的只是一種幻象。
嘉麗老師是喜歡看電影的,尤其喜歡看好萊塢大片,還有法國、德國等歐洲的一些故事片。在她看來,那些大師的作品,才是真正有品位的電影,在他們的作品中才能真正領略到生命和藝術的無窮魅力。嘉麗老師很少看內地和香港的電影,她覺得這些電影制作簡單、粗糙,而且內容粗俗,趣味低級。
說起香港電影,嘉麗老師最討厭一個人,也討厭由這個人主演的一部電影,更討厭這部電影中的主角形象,討厭到一提起這個人和這部電影就惡心嘔吐的地步,簡直是談虎色變,杯弓蛇影,草木皆兵。
那個模糊的人影,那個漸行漸近的人影,在嘉麗老師的視線里逐漸清晰起來。
嘉麗老師被越來越近的這個人影嚇了一大跳,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。
我的天,怎么會這樣!嘉麗老師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居然在這樣的天氣里,在這座美麗的城市里,遇著了這么一個乞丐!
乞丐好像沒有感覺到嘉麗老師的吃驚和恐懼,繼續東張西望、賊頭賊腦、慢條斯理地往這邊走來。
那個逐漸清晰起來的乞丐,頭戴一頂油黑油黑的老軍帽,帽檐上掛著幾縷破碎的布條兒;長發零亂地披在肩上,扭成一股一股的繩索,可以捏出油水來;那張臉,就像剛出礦井的煤炭工人,黑不溜秋,比張飛的臉還黑,感覺就要破繭成蝶了;破碎的衣衫,東拉西扯、四分五裂,最大的那一塊剛好遮住一些關鍵的部位;一根竹竿翹在肩上,后面挑著用繩索捆扎起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,還吊著一個黑不溜秋的瓷缸,掛著一張黑麻麻的破毛巾,一雙棕色的破皮鞋;腳上穿著一雙前后都張了口的黑皮鞋,好像是用細小的鐵絲捆綁著的。乞丐就像一個常年在車肚皮底下摸爬滾打的修車師傅,全身上下抹了一層層各種各樣的油,天長日久,那油已經入木三分,如不是那兩顆眼珠子還在賊頭鼠腦地轉來轉去的話,簡直就是一尊古老而破舊的銅像。
看到眼前這幅情景,嘉麗老師頓覺心里不適,胃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滾,她趕緊捂著嘴,背過身子,干嘔起來了。嘉麗老師雖然談不上潔癖,但她是愛干凈、愛美的,她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好手好腳卻弄得臟兮兮的乞丐。她甚至覺得,即使真要懶惰到做乞丐的地步,衣服可以穿破爛一點,至少可以洗干凈一點吧!做個乞丐,也要做一個體面的乞丐,為文明城市建設做出一點點應有的貢獻。眼前這種乞丐,在這種城市里流浪,簡直是大煞風景,有辱斯文,不但影響市民的心情,還影響市民的胃。
稍作鎮定之后,嘉麗老師再次微微轉身,拿眼睛偷偷往乞丐來的方向瞅了一眼,本以為那個乞丐應該已經走過去了,沒想到他卻蹲在那兒,不動了。
嘉麗老師想,今天真是晦氣,難得的一個好天氣,難得的一個好心情,卻被這個莫名而來的乞丐給弄得一塌糊涂了,天氣突然晴轉陰,繼而陰轉多云,就要黑云壓頂了。
嘉麗老師站起身來,站在修表的老師傅的案幾前,問老師傅鬧鐘修好沒有。
老師傅說,得再等會兒,這東西有點古怪,有個零件需要臨時打磨一下才行。
嘉麗老師本想改天再來取鬧鐘的,但轉念一想,下次還要來這種地方嗎?
嘉麗老師站在修表師傅的窗前,開始坐立不安起來,心里躊躇。她忍不住想看看那個乞丐,希望他已經離開,或者早點離開。
然而,那個臟兮兮的乞丐并不懂嘉麗老師的心聲,繼續蹲在那兒,一只手在水洼里翻來覆去地搗騰什么東西,還不時用那黑乎乎的眼睛打量著過往的行人,像是在尋找什么。
那家伙可能餓壞了。在這種鬼天氣里,偶爾人家丟點吃剩的食物,很快就會變質,繼而腐爛,想找點能吃的東西真不容易。他可能在水洼里發現了什么,正在那兒琢磨是否可以用來填充一下肚子。
怎么,自己竟然對一個好手好腳的乞丐產生了憐憫之心!嘉麗老師在心里質問自己。
當然,嘉麗老師確實是有一種悲憫情懷的女人。每次遇著那些要錢的殘疾人,她都會或多或少的往人家面前丟點零鈔。她覺得,對于那些喪失勞動能力的人來說,社會多給他們一點關愛是應該的,所以,她常常教育兒子和她的學生,做人一定要有愛心,要力所能及地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。
現在這社會,一個好手好腳的人,只要稍微有那么一點點勤勞,還愁找不著一口飯吃么?用得著放下做人的尊嚴,做一個乞討者嗎?這種人,明明就是懶惰,還故意弄得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樣子,利用別人的愛心來延續自己茍且的生命。對于這種人,嘉麗老師向來就不會憐憫他們的,也不會向這種人表示愛心的。她從心底鄙視這種人,而且很討厭這種人,惡心這種人。
那個乞丐,還在那個水洼里瞎琢磨,還不時往嘉麗老師這邊張望。有時,他像是在非常細致地觀察嘉麗老師這邊的動靜,一陣子之后,又低下頭繼續在水洼里鼓搗起來。
當嘉麗老師發現乞丐在不斷重復這個動作之后,身子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。
難道,這個臟兮兮的乞丐對自己萌生了什么壞心?這怎么可能!
嘉麗老師下意識地攏了攏自己胸前的領口,向下拉了拉自己的裙角。
不得不承認,有時美麗就意味著危險。嘉麗老師平時很少一個人外出,尤其是在夜晚。她怕遇著壞人。
此時此刻,嘉麗老師的心情糟透了。
那個臟兮兮的乞丐,還在不停地往嘉麗老師這邊張望,而且,那目光仿佛一直在琢磨嘉麗老師那張美麗的臉,所有的目光都在往嘉麗老師那張漂亮的臉蛋上聚焦。
嘉麗老師忐忑不安,不時用雙手摸摸自己的臉蛋,覺得沒什么不對勁的,心里就更覺得奇了怪了。
那乞丐凝視一會兒嘉麗老師的臉,又低下頭看看自己手里的東西,翻來覆去地看,好像是個什么小物件,對著太陽光的時候,還會反射出金色的光束來。
嘉麗老師擔心起來,那乞丐手里拿著的,難道是一個什么害人的兇器?
請問師傅,鬧鐘修好沒有?
稍等,馬上就好。
嘉麗老師越加局促不安起來。
老師傅好像并不知道外面緊張的局勢。
那乞丐蹲在水洼邊,還在不停地往嘉麗老師這邊張望,然后又低下頭,繼續把玩自己手里的那個物件。
師傅,我可以進屋來嗎?
當然可以了,只是,我這屋里亂糟糟的。
嘉麗老師在征得老師傅的許可后,自己推開虛掩著的店門,迅速地閃進了老師傅那間亂糟糟的屋子,然后轉身趕緊把門關上。
修表的老師傅對屋外的一切一無所知,只顧自己埋頭伏案,專心致志地修理鬧鐘。
嘉麗老師鉆進了老師傅的房間,找到了一個庇護所,心里稍稍踏實了一些。
當嘉麗老師再次朝那個水洼的方向望去的時候,發現那個乞丐的目光還在死死地注意著這個鐘表修理店,那目光好像在四處搜尋嘉麗老師的身影。
嘉麗老師看見,那個臟兮兮的乞丐慢騰騰地站起身來了。嘉麗老師心想,他終于蹲夠了,眼看著沒有下手的機會了,終于要走了。
就在嘉麗老師暗自慶幸的時候,她發現那個乞丐居然朝著老師傅的修理店慢悠悠地走來了。乞丐走路的時候,還在不停地往嘉麗老師這邊打量,還在不時低下頭,把玩自己手里的小物件。
今天真是見鬼了!
嘉麗老師這自言自語的話,驚動了正專心修鬧鐘的師傅。
別急嘛,你看,這不,修好了。
老師傅將修好的鬧鐘放在嘉麗老師的面前。
可以了,這鬧鐘是個好東西,但如果再壞,恐怕在這個城市就沒人能修了,到時就只有換個新的了。
嘉麗老師慌慌張張地“嗯”了一聲,因為那個乞丐已經挨近老師傅的修理店了。很明顯,乞丐是沖著自己來的,不然他早就應該離開這里了。嘉麗老師這么想。
師傅,您看!
什么?
師傅朝著嘉麗老師所指的方向望去。
哦,乞丐。
那個乞丐停了停腳步,看了看店里的嘉麗老師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物件,然后繼續走來。
他蹲在那里好久了,一直在朝我看,手里玩著個什么東西,好像還會發光。
這個乞丐,腦子有問題,別管他。
師傅,您看,他朝我們這邊來了。
我想,他是在尋找吃的東西,可惜我今天沒有吃的給他!
師傅,我怕,他好像要找我的麻煩。
怎么會呢,他在這一帶討飯已經好幾年了,從來沒有做過什么壞事。
可我覺得他老是在打我的主意,都好半天了。
修表的老師傅朝窗外看了看,那乞丐已經到窗前了,眼睛一直注意著嘉麗老師漂亮的臉蛋,好像要尋找出這張臉的一點瑕疵。
去,去,去,今天沒吃的給你,你去別處吧!
修表師傅說完,轉身收拾自己案幾上的工具。
師傅,你看,他不走,他好臟。
嘉麗老師輕輕地跟師傅說,害怕這話被乞丐聽見。
你咋還不走,我今天回家吃飯,沒帶吃的,你去別處要吧!
乞丐像沒聽見一樣,還在不停地打量著嘉麗老師的臉。
嘉麗老師害怕得不停地往老師傅背后躲,然后又鼠頭鼠腦地從老師傅背后伸出頭來,察看外面的動靜。
乞丐用手指了指嘉麗老師的臉側。
你要干啥,還不趕緊走。老師傅有些不耐煩了。
乞丐把垂直的那只手慢慢地提起來,手里晃蕩著一個小東西,另一只手慢騰騰地朝著老師傅背后的嘉麗老師指了指,又指了指自己手里晃蕩的小物件。
嘉麗老師不禁一愣,慢騰騰地伸出手來,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,隨即又摸了摸自己的右耳朵,還是不明白乞丐的意思。
嘉麗老師偷偷地、細致地看了看乞丐手里那個晃蕩的小物件,又摸了摸自己的左耳,頓時恍然大悟,原來,自己左耳上的耳環不見了。
怎么會呢,這副耳環可是結婚時丈夫送給自己的純金耳環,據說是美國最古老的冶金廠生產的黃金,質地絕對精良,是黃金中的極品。而且,這耳環也是美國最著名的首飾師傅純手工制作而成,工藝考究,做工精細,造型精美,價值不菲。嘉麗老師非常珍視丈夫送給自己的這副耳環,除了上床睡覺的時間,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的耳朵。
嘉麗老師頓覺臉上發燙,低垂著頭,不好意思地向乞丐伸出手,不敢正眼看乞丐的眼睛。
乞丐將耳環輕輕地放在嘉麗老師的手里,抬頭看了看嘉麗老師空空的左耳,那張臟兮兮的臉,好像朝嘉麗老師微微地笑了笑,然后轉身,慢悠悠地走了,漸漸模糊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。
嘉麗老師和老師傅佇立在案幾前,凝目送走了遠去的乞丐,直到那個臟兮兮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,目光還遲遲不肯收回來。
好半天,嘉麗老師才將乞丐撿來還給她的耳環和師傅剛修好的鬧鐘一起,裝進她那個精致的手提包里,有點不好意思地跟老師傅打了個招呼,低垂著頭,若有所思地走出老師傅的修理店。
嘉麗老師被今天遇到的事情弄得悶悶不樂。
晚上,準備上床休息的時候,嘉麗老師將右耳上的耳環取下來,小心翼翼往床頭柜上放,就在這時,她發現另一只耳環安靜地躺在那兒,在燈光的照射下不時反射出金色的小光束。嘉麗老師摸了摸自己的右耳,又摸了摸自己的左耳,愣在當場。
這到底是怎么回事???
嘉麗老師趕緊將包里乞丐給她的那只耳環找出來,和自己的那對耳環進行比較,發現乞丐撿來的這只耳環的造型跟丈夫送給自己的這對耳環很相似,造型也很精美,但仔細一觀察,它們卻有著細微的區別,不成對。
哼,哼,哼,哼哼哼,真是一個玩笑,一個讓人笑不出聲來的玩笑,莫名其妙。這么一想,嘉麗老師如釋重負。
丈夫不知道嘉麗老師自個兒“哼哼呦呦”的嘰咕個啥?因為近期他的研究工作已經讓他很疲憊了,所以懶得理她,上床就呼呼大睡了。作為一個研究社會科學的學者,嘉麗老師的丈夫是一個很有修為的人,而且年輕有為,他的研究成果聲名遠揚,從而給他帶來了良好的社會聲譽和福利待遇。
嘉麗老師走到窗前,拉開窗簾,推開玻璃窗,順手將乞丐給她的那只耳環丟在窗臺上,然后,拉上窗簾,自個兒苦笑了幾聲,踏實地上了床,終于安穩地入睡了。
第二天一早,丈夫起得床來,習慣性地走到窗前,伸了個懶腰,舒展一下身子,然后拉開窗簾,讓早晨柔和的陽光照進屋來。
嘉麗老師有個習慣,每天早上都要等丈夫拉開窗簾之后,她才起床。
丈夫推開玻璃窗,讓早晨清新的空氣透進屋來。正在這時,一束金色的光芒照進了丈夫的眼里。丈夫低頭一看,那光,居然是窗臺上的一枚耳環反射出來的。
這嘉麗老師是怎么搞的,怎么把那么貴重的東西放在窗臺上!
丈夫將那枚耳環撿起來,回到床邊,將耳環在嘉麗老師面前晃了晃。親愛的,你怎么把耳環放窗臺上了?這可是我送給你的結婚禮物,很珍貴的。
親愛的,你那東西是假的?
怎么可能?
肯定是假的,不信你好好地瞧瞧。
不可能,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美國進口的,怎么可能是假的?
我親愛的先生,真的在這兒呢!嘉麗老師指了指床頭柜上的那副耳環。
丈夫被嘉麗老師弄得有點莫名其妙了。
當他聽嘉麗老師細說了昨天發生的事情之后,心頭終于有了點眉目,原來是自己虛驚了一場。
不可能!丈夫轉念一尋思,覺得還是有點不對勁。
什么不可能?
不可能,不可能的。
你這是咋的了,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,跟你說真的在這里,你那是假的。
嗯,我是說,這耳環不可能是假的。
怎么可能?
你看,它跟你這耳環的光度、亮度、質感是一樣的,做工也很精美,品位很高。
丈夫將三只耳環放在一起,憑肉眼看,確實沒什么大的區別。
不可能!這怎么可能呢?
嘉麗老師完全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,這又使她想起了那個臟兮兮的乞丐,覺得惡心。
有啥不可能的,我看這只撿來的耳環應該是真的,跟你這對耳環差不多。
我的專家,這只不過是地上撿來的垃圾,怎么可能是真的呢?
親愛的,跟你說不清楚,快起來,我們拿去金店鑒定一下不就知道了。
有這個必要嗎?
有,怎么沒有呢?
那好吧!我這就跟你一起去,正好你好久都沒陪我一起逛街了。
經金店里的鑒定師鑒定,那只撿來的耳環與嘉麗老師的那對耳環的質地相當,都是美國進口產品,黃金飾品中的極品,現在已經很少見了。
在回家的路上,嘉麗老師心情有些沉重,還有一種莫名的糾結,也有可能是自責……
嘉麗老師想,要是那個好手好腳的乞丐有了這枚價值不菲的黃金耳環,如果把這枚耳環賣掉換成現金,那么,那個乞丐有了這筆現金之后,或許就可以開始一種新的生活了。當嘉麗老師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丈夫后,丈夫覺得嘉麗老師的想法居然跟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。他甚至覺得,如果需要,如果可以,他們還可以為那位乞丐做更多的事情。
但是,一個四海為家的乞丐,怎樣才能找到他呢?
嘉麗老師想起修理店的老師傅曾說過,那個乞丐在這一帶乞討已經好幾年了,在這一帶應該能夠找到他。實在不行,就請那位老師傅幫忙留意一下。
夫妻倆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,他們的這一舉措將改變一個乞丐的命運,讓他從此過上一種新的生活。
嘉麗老師和丈夫一起來到鐘表修理店,向老師傅說了有關耳環的來龍去脈,并向老師傅說明了他們的想法。
老師傅沉思半晌,然后不緊不慢地對嘉麗老師夫婦說,這耳環,還是你們留著吧,它適合你們,對于一個乞丐來說,就算給他一塊金磚,他也還是一個乞丐。
嘉麗老師愣愣的,不知道說點什么好。
你們的心意我代乞丐領了,謝謝你們的一片好心。說著,老師傅慢慢地轉過佝僂的身子,忙他的活兒去了。
作者簡介:杜福全 漢族,1979年9月生,云南省永善縣人。主要寫作小說、散文和評論,作品在《邊疆文學》《文藝評論》《百家》《青年文學家》《時代風采》《延安文學》《散文詩》《星星》《當代小說》《雪蓮》及《中國紀檢監察報》《云南日報》《人民公安報》《農民日報》《工人日報》《半島晨報》等報刊發表。出版有散文集《風靜聽溪流》、小說集《城堡》《金色的耳環》、隨筆集《悅讀記》,著有長篇報告文學《問道武林》。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,昭通市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,現供職于云南省永善縣文聯。
編輯:楊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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